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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情感随笔11】我与国学大师的隔世文缘(逝水流云原创)  

2014-11-01 11:52:01|  分类: 情感随笔(原创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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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我与国学大师的隔世文缘

    在我半生读书写作过程中,结交过诸多文字益友,或浅或深地在我的文字中、思想中,甚至精神境界中,刻印下了他们的文化足迹,影响过我。其专心一致的为学精神、其弥久不懈的研究探索、其别致有格的文风笔触、其机舒理畅的谈吐文章,自是我读书生涯里的一大获益。流云终生感激他(她)们。其中,掂量起来,值得纪念的有几宗笔谈轶事,我与国学大师钱穆老先生的隔世文缘,最值得铭记。
 

  那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,我工作学习之余,仍旧是捧书夜读,偶尔有感而发,草草写了,寄发有关刊物,就当了了。不过问发表与否,随了自己读书写文的习性,随性率性,只问耕耘不问收获。往往是某个出版社寄来了样刊或者是一笔小小的稿费,才想起来,自己曾经某某时刻心血来潮写过东西。那时在读书读报的知识群儿里,流传着这样的话:北有《读书》,南有《南方》。无非是两本综合读书的杂志在全国知名度高而已。我订阅了《读书》两年有余,其中看到一篇文章,关于评价历史人物的,就随笔写了一文《也谈历史人物》,寄往《读书》编辑部,不久就刊发了。又不久,编辑部转给我一封苏州寄来的信札,开始让我对国学大师钱穆老先生有了近距离的精神拜谒。

  这封信从单位传达室门卫那儿交到我的手上,我并没有多在意,读了之后,才知这信是国学大师钱穆次子钱行先生寄来的。那时候,经济改革开放十几年了,思想领域,还是犹抱琵笆半遮面的景象。港台文化界的作品或是意识进入大陆,门坎儿比较严实。所以,在信中,钱行先生只是浅泛地就我《也谈历史人物》一文个见,进行商榷。言简意赅,文笔平实理畅,回想起来,该是深得其父钱穆的历史文化精髓的。面对大师,那时我的思想认识还有学识水平,不免是井底之蛙了。

  我回一信,谈了些皮毛之见,无非是就我的文章进一步引申发挥而已,其实也没新意创意。这样书来信往,我们成为了笔友。那时他已经在对父亲开始了思亲补读。钱行先生陆续寄给我钱穆先生一些遗作,也让我有机会拜读一代大师的思想精华。

  钱行是钱穆次子,他出生在北平,钱穆先生此时在名师云集的北大已负有“北胡(适)南钱(穆)”之盛名。但是,他与父亲的亲近了解并不多,几个兄弟姐妹相继出生之后,钱穆这位幼时因家境贫寒失学自学成才的一代国学大师,因为抗战爆发战事扩大,与子女眷属相隔在内地、苏州。1949年迁居香港,创办新亚书院,1966年移居台湾。再次相见,已经是相隔30年之后了。他与父亲重聚之时,已经是半百老人,父亲也是86岁高龄。当年因为毛泽东主席在一篇文章中提到过钱穆的名字,之后,钱穆在大陆是反动文人的代名词了。在新亚书院创立之后,钱穆曾书信邀子女去香港读书,钱行未从,还寄去毛泽东的这篇文章,以表明与父亲的态度不同。1990年钱穆先生逝世,钱行写了一篇文章《最后的孝心》,决定“认真读一些父亲的书,依其道而行,以赎不孝之罪于万一”。钱先生在书信中多次提到过和父亲的这次相聚,但是他对父亲当年的误解,却未曾提及,只是隐隐地字里行间流露出来过。可见他不仅在追悔,也在自觉践行对父亲立下的誓愿。

  钱穆先生著作等身,教书育人近80年,终生未仕。蒋介石曾一再盛请,他终是走在国学研究的巅峰之路上。他对蒋的回答是:读书人一定关心政治,但我不愿从政。而在经历了著名的房舍风波之后,他带着夫人搬出钟爱的书斋素书楼时说:“读书人当知进退”。这句话,是我后来在别人回忆文章里读到的,钱行先生未曾提及,不过是后来一次书信中我提及单位系统选拔年轻干部之时,尽管我的民意测查得票最高,但我表示对此事不甚上心,惟愿为师授课,读书撰文,他马上回信,甚为赞誉。可见他对父亲的认同和理解深刻直至。他提及过全家赴上海为堂兄钱伟长庆贺八十寿诞之事,也是事后和我聊起来的,只淡淡地说江泽民主席也送了花篮。书信中谈的最多的,是他近期读书写作的动态,还有就是一双钟爱的女儿同年考入北大清华的事儿,时不时有一些小文章寄来,有女儿写给他的童年回忆,还有他回忆当年在苏州艰难生活期间,他的母亲如何节俭度日轶事。

   给我寄来过几本钱穆遗作里,最早是一本小书《八十忆双亲》,钱穆先生耄耋之年,回忆儿时苏州乡下,同族生活谨遵双亲教诲,虽然家境贫寒,失学自修,终成大业。这本小书里,让我走近了国学大师,油然而生仰慕。还有一本就是令人读来有振聋发聩之感的《国史大纲》,这部教科书原是钱穆先生黄埔培训的讲稿,抗战期间整理修改完成,后被称为近代中国史学界最重要的一部通史著作。平实的语气,婉婉道来中华泱泱几千年历史,捧读有如醍醐灌顶。读这本书,一方面映照出我自己的历史知识浅薄,另方面,开启了我对历史文化的兴趣。于是我用了几年的时间,游历了古都,古书院,古石窟等。陆续写了一些系列随笔散文。再后来,随着工作的变迁和内外杂务牵绊,对历史文化仍然止步在兴趣的层面上。不过最让我受益终生的就是钱穆先生那句著名的史学观“对本国以往历史之温情与敬意”。他主张中国人了结中国历史,不应抱一种偏激的虚无主义。表达了一种坚定自信的文化史观,主张从国史的学习辨识中寻求抗战救亡之道,从传统文化的演进中汲取民族复兴和国家变革的精神力量。这些观念意识,对我日后的工作学习生活都是影响至深的,尤其是我对待读书写作,我始终是不敢轻慢了文字也不敢轻慢了文化。
 

  再有一本就是钱行先生校注的《幽梦三影》,随信附来几处修正。我一一用笔按照他的指点,改在这本书的相应地方。这本小书隽永娟秀,校注很见功夫,想是先生也秉承大师遗风,严谨治学。如今也成为我床头常备之书。

     钱行先生已经耄耋之年,谨以此文遥祝他身体康健,文昌笔琪。

(注本文为作者经历原创,谢绝转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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